我讲一个故事。
你不要睡着。
从前，山上有一座小房子。
房子里住着以撒，和以撒的妈妈。
就我们两个。一直是两个。
以撒每天画画，玩他的玩具。
我画了好多个妈妈，每一个都在笑。
妈妈每天坐在电视前面。电视里的人，一直在讲上帝。
后来有一天，电视关着，那个声音却没有停。
那个声音说，以撒脏了。
于是妈妈拿走了他的画，他的玩具，他的衣服。
可是我洗过手的。
然后，门锁上了。
外面很安静。安静得能听见电视。
那个声音又说话了。它说，还要一件礼物。
妈妈说：好的，主。
我知道礼物是谁。
地毯下面，有一扇小小的门。
门被推开的时候——
以撒跳了下去。
下面很黑。黑也没关系，黑里面没有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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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里的墙是湿的。整座房子好像都在哭。
我唯一擅长的事，终于有用了。
他们笑的时候，我也跟着笑。这样就没人看出来我在哭。
越往下走，就越听不见楼上的电视。
Guppy 有九条命。它一条也没给自己留。
我把花送给她。她笑得好大声，大到我听不见我自己。
这里的怪物，每一个我都认识。
它原来在厨房里。现在它听我的。
咔哒。咔哒。我数到十，高跟鞋就会走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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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妈很大。大得像天花板。
我一直以为，打败她，就可以回家了。
可是，家就是她呀。
妈妈的脚，再也没有落下来。
照片里有三个人。其中一个，很久没有回家了。
如果我是个乖孩子——
如果弄丢了什么的人是我——
如果出卖了谁的人是我——
如果我已经不在了——
如果我越疼，就越厉害——
如果我可以一直生气——
如果我真的是魔鬼——
如果我还能再活一次——
如果我谁也不是——
如果我什么都没有了——
如果有人替我去打——
如果我只值一枚硬币——
如果我能把一切都吞下去——
如果我只剩下骨头——
如果我能替别人点一盏灯——
如果我有一个哥哥——
……那我还是我吗？
以撒有时候会假装自己是别人。
这些都是以撒。衣柜里，还有一个。
我不怕黑。我怕盖子合上以后，没有人来找我。
然后，以撒开始往上飘。
他看见妈妈抱着他的东西，哭得喘不过气。
他看见爸爸出门的时候，没有回头。
他看见妈妈睡着以后，爸爸打开了她的钱包。
他听见他们在夜里吵架。
是因为我吗？
很多个晚上，他都睡不着。
一定是因为我。
衣柜里，他自己的影子，一直安安静静地等着他。
然后，那些害怕，一个一个从他身上离开了。
羞耻也是。担心也是。
他看见 Guppy。它好好的。
他看见爸爸和妈妈站在一起，手牵着手。
他想起每次祷告完，妈妈都会亲一亲他的额头。
他看见自己出生的那一天。每个人都在笑。
然后，他什么也看不见了。
你确定，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，以撒？
故事是你自己写的。它不一定要这样结束。
我们换一种讲法，好不好？
好。你困了吗？
嗯。
那……咳咳。
以撒和他的爸爸妈妈，住在山顶上的一座小房子里……
晚安，以撒。